
回首薰风,十载韶华匆匆而逝。十年来,我已由一个学生渐次成为人师、丈夫和父亲。逝者如斯夫-----想必郑老师也已经退休了,集美的众多师长是否无恙?
郑老师生于1941年,是六十年代初期厦大的毕业生,他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后来很多成了国宝级的人物,刘再复和林兴宅便是这一班的。这之后,风华正茂的他到山西工作,初为中学教师,后到高校工作。和那个时代所有的知识分子一样,他经历了那段荒谬的“激情燃烧的岁月”,我在网上搜到一张他与刘再复等三人在秋天的长城上拍的老照片,尘封已旧的黑白照片已变得有点模糊,但依然能够看出郑老师他们“恰同学少年”时的那种“指点江山”的英气。后来我常想,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里,郑老师怎么就能够始终坚持他那儒雅温和的个性。
我九四年到集美念书,当时郑老师刚从太原调到集美,时任我们的系主任,兼任我们现代文学史的课程,现代文学史是中文系的核心课程,要连续上两年,郑老师便是我们的老师中较为重要的一个,给我的印象也较深.我刚到集美时因一件小事与美术系的一个新生发生纠纷,那人很刁蛮,我深感无助,郑老师过问了此事,并在课堂上为我辩护,我觉得他是颇有人情味的。此后,我对像他这样的真正的知识分子一直有一种心理上的亲近感并始终怀有敬意。又记得他说福建差不多是一个文化沙漠,我想,视文化为生命的他身临此境时当有颇多的无奈吧,真是文化人自有文化人的苦衷,否则,芸芸众生之中,谁不视厦门为人间天堂?
郑老师上课不喜欢用指定教材,他厚厚的讲义差不多都来自他独立的思考,很能让我们感受到学术的庄严感,也很使我们喜欢。他对赵树理很有研究,可当时我对赵树理不太感兴趣,我倒是觉得他讲鲁迅和巴金讲得很好的,他对钱锺书,张爱玲和沈从文的精到的讲解使我此后深深地喜欢这三位在传统教材里有点被边缘化的现代文学作家。除现代文学史之外,后来他还给我们上名作赏析,我们便有很多观看名片的机会,看完后照例是他精彩的讲解。在这个课堂上我们观看过<<阿Q正传>><<围城>><<伤逝>>等很多中国的和奥斯卡的名片,也多次聆听过郑老师对这些影片独出己见的评论.
生活上他与学生接触得似乎不多,他好像说过,“文革”那个视老师为“臭老九”(实则是有史已来最愚昧不把教师当人的年代)的年代曾给他留下一个阴影,使他不喜欢与学生过多的来往。但对我们却始终很亲切,迎新晚会上,他会很认真地用口琴为我们吹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悠扬的琴声会把我们的思绪带到那个遥远又倍感亲切的异国他乡。临毕业的那个晚上他与廖健琦老师、夏敏老师及中文系的诸多师长一起来到我们的宿舍话别,许多同学都拿出毕业留言册请他留言,我一时不知把留言册放哪儿了,情急之中我拿了一张正面印有集美鳌园风景的明信片请郑老师题字,拿了文学史的课本分别请夏老师和廖老师在扉页上题字。其中郑老师在明信片上的题字是“集美,集青春奋斗之美,大学生涯永难忘。祝前程万里”。而如今,十年过去了,廖老师博士毕业后去了暨南大学,郑老师光荣退休了,可我依然是一个不甚称职的中学教师,前程-----啊!
集美诸师,郑老师之憨厚笃实及勤学不辍,实堪为后学仰佩,往事流烟,是为纪念.
(文中所写仅凭印象,如有错处望郑老师原谅,并致歉意)


